三十年來，《射鵰英雄傳》被翻拍又翻拍。最新是胡歌做郭靖，林依晨做黃蓉的版本。重拍得令人麻木，但《射鵰》有種無形的吸引力，令你即使不想看，最後也會看。

　　這套胡歌版，最大的改篇，是由袁弘飾演的楊康。原著的楊康，是一個典型的奸角。楊康在金國皇宮長大，其身份卻是漢人。在得知自己漢人身份之後，仍然效忠金人，認賊（完顏洪烈）作父。最後夥同西毒歐陽鋒，殺了江南五怪。但胡歌版的楊康，受到父親楊鐵心影響，承認了自己的漢人地位。但效忠完顏洪烈的歐陽克施計，令楊康不能在宋境立足，楊康心志動搖之際，卻意外發現歐陽克的計謀，於是他心生一計，回到完顏洪烈身邊做「臥底」。

　　對於電視劇對《射鵰》的大改特改，我也麻木得無所謂了，因為真的拍得太多。只要故事的基本方向不變，不要讓不該死的死去，死了的卻沒死之類，也就是了，當是新的解讀，也無不可。別人不同的想法，可以刺激自己的思維。這次胡歌版對楊康的再塑造，令我對郭靖和楊康有關民族觀的比較，有另一種解讀。

　　金庸小說的研究者，一向對作者的民族觀有如是解讀：在《天龍八部》之前，金庸的民族觀念一向是以漢族為本位／正統，直至《天龍》蕭峰一角，才開始有民族共和的概念，一直伸延至韋小寶，主角是漢滿蒙回藏也不知道了。而持這種想法的人，一般都把郭靖、楊康和蕭峰的遭遇比較：郭靖生長在大漠，但當蒙古揮軍南下，郭靖卻決定守衛大宋國土；楊康一直眷戀金國榮華富榮的生活，不肯承認漢人身份；蕭峰是契丹人，在大宋長大，當遼國要攻打大宋時，他不知怎樣做了。

　　這樣去解讀金庸的史觀，當然可以。事實上金庸早期作品確以漢人為本位，《書劍恩仇錄》與《碧血劍》以漢人的角度對抗滿清／金人，是很明顯的。但《射鵰》中，以郭靖和楊康作為例子去作這個結論，並非完美。比如郭靖，也有以漢人的身份助蒙古攻打花剌子模的故事。至於楊康，在他心中猶豫的，不是金人或宋人的身份，而是貧窮的楊鐵心之子與富貴的完顏洪烈之子的身份。其實，他可以是金國小皇爺，也可以是大宋小皇爺，民族觀只在知道自己是楊鐵心之子的一殺那興起過一陣波瀾，但如果楊鐵心是達官貴人，或者完顏洪烈是一介平民，也許民族觀的種子會在楊康心中發芽，但身份地位的不同，令享受王子待遇十八年的楊康，要認清自己的民族而跑去跟楊鐵心浪跡天涯，只是隔岸觀火的道德高地分子的風涼說話。

　　當血緣的民族跟養大自己的民族有衝突，我們該當如何自處，這是《天龍八部》想探討的問題。但將同樣的問題放在《射鵰》，其實反映不了什麼，因為作者的著力點不在這裏。《射鵰》是描寫郭靖成為俠之大者的成長故事，為漢人百姓守襄陽、抗外敵，是他找尋「什麼是俠」這個問題的答案。楊康，是襯托郭靖的一個反面人物，他奸惡，但認賊作父只是奸惡的一部分，但不是奸惡的源頭。郭楊二人的分別，不在於一個認清自己的民族，一個投靠金人，而是在於他們的本質、性格。楊康的壞，有時與他是否金人無關。他的遭遇，提升不到作為民族觀念衝突的層次。

　　無論是先天（純樸vs小聰明）還是後天（大漠的刻苦vs皇宮的舒泰），二人根本就注定走兩條不一樣的路。先天後天，有時倒會想，如果完顏洪烈看上的不是包惜弱而是李萍，這兩個孩子的未來，是否簡單的逆轉過來？

　　在李沅芷藏著張召重，迫余魚同跟他成親的一段，中間夾雜了一個小插曲。關東六魔唯一的好人哈合台要回到蒙古，大夥兒要送別。苦惱著要否成親的余魚同，這時候竟上演一場「易水送荊軻」，吹起金笛送友人，與整段情節的氣氛格格不入。

　　《書劍》篇幅太少，想說的東西太多，又找不到適合的場口，往往在同一地方處理多件不同的事，令情緒換不過去。哈合台這一節，讓他留下來做一個路人也無人妥，他跟紅花會等人關係不差，紅花會也不是有什麼秘密會務要商量，大漠茫茫，何以要一個人獨走？想不通，只好認為金爺不想浪費構思好的金笛送友人這浪漫情節，沒有好場景也硬塞進去。

　　也是篇幅太少，有某些角色描繪不夠細膩，導致其行為摸不著頭腦，如關東六魔的二魔顧金標，垂涎霍青桐的美色，一直都以為他只是一個色鬼，被活足的不論是霍青桐或李沅芷，都會是那一副狼相，那想到最後，顧金標臨死前，竟然撲向霍青桐，說「我只要親一親他的手，死也瞑目」，原來，他是迷戀著霍青桐。之前未有好好描繪他迷戀的心理，死前的行為變得太突兀。

　　關東六魔這六個角色，貫穿了整個故事，應該有與張召重不相上下的份量。可惜六魔的描繪均不夠細膩，甚至看畢全書，你不會記全他們的名字，也不會好好記下六魔的排名，實在可惜。說起來，《書劍》的反派人物沒有神采，讓人沒有甚印象，如誰是文泰來的仇人，一時三刻沒有人會想起來，也間接令文泰來「仇人見面份外眼紅」的情節打了折扣。原因難明，想是紅花會群豪太耀眼之故。

　　唯一例外、令人印象深刻的反派，是故事初段的童兆和，半分武功也沒有，卻憑著小聰明左右大局。一見童兆和，赫然發現，在《書劍》已經有韋小寶的身影。

　　《書劍》還有兩段姻緣：徐天宏與周綺，余魚同與李沅芷。前者是老掉大牙的歡喜冤家情節，沒有新意（看五十年代的小說還要求「新意」的人，腦袋一定有問題），但看得高興、舒服。余魚同與李沅芷的故事，卻看得不爽。

　　余魚同一直情傾駱冰。這股埋在心底的愛意，有爆發的時候，但長時間埋藏在心底。心有所屬的情況下，面對李沅芷的「追求」，也就只能逃避、逃逸、逃亡。最後，逃到去大漠，李沅芷也追到去大漠，遇到智者阿凡提。阿凡提教她「胡蘿蔔追求術」，她就以余魚同殺師仇人張召重的藏身之處為誘餌，迫得余魚同答應成親。

　　這是什麼樣的愛情故事？竟用上脅迫的手段。不過，這一段的佈局處理得好。張召重身處迷宮，其實形同被困，但又有逃脫的可能性。群豪在迷宮的另一方，竟然辦著喜事來，讀者會想：張召重會逃脫嗎？張召重會誤打誤撞跑到群豪所在嗎？讀者如余魚同般心急，李沅芷就好整以暇，當其新娘子。然而，一切就掌握在李沅芷手上，婚事順利，張召重也未逃，這個結局浪費了讀者的心急，因為完全沒有突發事情。如果張召重真的在婚事舉行其間出現，被群豪擒獲，再考驗余魚同對李沅芷是否真的有愛，甚至讓駱冰和李沅芷戰鬥其間遇險，描繪一下余魚同「愛哪一個」的心路，相信會較現在有點犧牲感覺的成親好得多。

　　《書劍》的三段情，有兩段都把私人感情跟國事、大仇混為一談。陳家洛為大業奉上香香公主，余魚同為大仇草草完婚。乾隆得到香香公主，李沅芷得到余魚同的時候，並沒有現代人那種「得到佢個人，得唔到佢個心」的思想，余魚同與李沅芷更因為日久相對而日久生情。也許，感情可以慢慢培養這觀念，就是五十年代跟現代，人們戀愛觀念的不同。也正因如此，為仇完婚、為國讓愛的故事，在現代也就只是故事了。

　　《書劍恩仇錄》的新版，在書末加了一章，名為《魂歸何處》。講述陳家洛因為香香公主之死而自殺不遂，之後在雲端上見到香香公主（幻覺？），藉二人的對話，探討伊斯蘭教的生與死的問題。

　　這個安排孰好孰壞真的不懂得評論。本來，對香香公主死後，遺體「失蹤化蝶」的處理已不甚喜歡，現在還在雲端出現，太過神化，與全書的寫實格調完全不合。僅從個人喜好出發，這種通過正方反方的人物對話去理出一個道理的寫法，太過著跡，不見得高明。不過，「想寫得明白一點」是金庸新修的取向，作者與作品的線拉得更緊，作品與讀者的想像空間卻變得窄少。

　　回說《魂歸何處》吸引我的不是那一大堆道理，而是陳家洛。故事中，武當名宿陸菲青曾評陳家洛「兒女情長，英雄氣短」，追加的一回竟寫他為情自殺，算是對這個人氣不高的總舵主的落井下石，嫌他還不夠討厭？陳家洛的本性，也許連自己也不知道，是極重男女之情的公子哥兒，但因為獨特的身份而被迫肩負興復漢人江山的任務。他的心思常在男女之情與國家之義之間徘徊，而這兩件事根本可以在並存－－看看文泰來與駱冰、徐天宏與周綺、余魚同與李沅芷。陳家洛有這種想法，只因為他要愛的時候想著江山，要舉義的時候卻又想去愛，心思不專，做大事不能，愛一個人也不能。

　　無論如何修訂，陳家洛這個角色，注定做一個討厭鬼，因為他先天不足。他愛上香香公主，但為家國大事而讓愛乾隆，最終被乾隆背叛，香香公主枉死。這是本書的主線結局，如果陳家洛不是兒女情長，讓愛會讓得沒有張力；如果他不是心繫家國輕信乾隆，香香公主的死不會令人惋惜。劇情需要，改掉陳家洛的性格就會改掉故事，無何奈何，只得繼續討厭下去。

　　陳家洛、霍青桐、香香公主的三角關係也不夠動人，因為描寫的篇幅太少。陳霍二人在香香公主出現前幾乎沒有真正相處過，香香公主死後，更不見任何有關愛的描述。《魂歸何處》加寫了陳為香香公主殉情，陳霍二人幾斷定沒有未來。那也好，迂腐、犬儒、懦弱的陳總舵主，根本配不起翠羽黃衫。

　　《書劍恩仇錄》是金庸的第一部武俠小說。看看其大綱設計，已窺見金爺驚人的才華。

　　寫小說最怕什麼？最怕主角不討好。寫武俠小說最怕什麼？最怕每一場戰鬥都一式一樣。作為第一部武俠小說，下筆之前往往預計不到自己寫的人物會否受歡迎，也不知道能否設計一系列好看的武打場面，於是，金庸心生一計，一口氣寫十五個英雄人物－－紅花會十五位當家。你即使不喜歡優悠寡斷得有點犬儒的陳家洛，也必對豪氣干雲的文泰來、智謀卓絕的徐天宏、情深義膽的余魚同心生好感。而事實上，大部分人都討厭陳家洛，但無損人們對《書劍》的喜愛。

　　十五位當家，人人武功都不同，動作場面自然可以變得不一樣。無塵道長的獨臂長劍，趙半山的暗器、黑白無常的雙人夾擊、駱冰的鴛鴦刀、蔣四根的船槳、余魚同的金笛，不同武器，自然有不同的武打場面。至於陳家洛，也許金庸認為他是主角，所以武器也與別不同，左手持盾，右手好像小龍女一般拋繩，繩頭綁著一對「噹噹」。也許，武器實在太古怪，難於描述，也難於殺敵，陳家洛到後來也少用，而日後的主角也變成不是用刀就是用劍。尋常就是好，這是《書劍》的一課。

　　主角多，很多場景也容易自行「製造」。兩冊《書劍》，第一冊都是說他們千方百計去救文泰來，屢敗屢救，每次都有不同策略，常常扮各式各樣的人物做戲去騙官兵，引他們上當，這種熱鬧的場景唯獨《書劍》特有。這也是因為有十五位主角，肝膽相照，能夠互相配合，才能做得成。

　　原來，寫小說有許多學問，不是寫一個故事那麼簡單。

　　金庸小說一二版的分別，其實是連載小說技巧與合訂本小說技巧的分別。連載小說，每一回都要吸引人看，所以每一個角色都要盡量塑造成獨一無二。如《神鵰》中，一些二線的歹角如瀟湘子、尹克西等，在一版中都是獨當一面，能力與金輪法王平起平坐，足以爭奪蒙古第一國師的銜頭。由於連載小說每一回的篇幅較短，這些二線的角色可能需要在某些日子「擔大旗」，整篇都是關於他們的故事，如果寫成二線，讀者會覺得沒趣，影響閱讀興緻。

　　但輯成合訂本，作者就要從更高的角度去看作品，要照顧作品的完整性和層次感。《神鵰》之中，第一敵角就是金輪國師了，如果所有角色都跟他有一樣能力，就突出不了角色的重要性。所以，修訂的時候，把每個人的功力都排檔次，讓金輪國師站在金字塔的頂峰，然後一層一層的向下排。

　　《神鵰》之中，不只歹角一方，主角一方都有類似的改動。如陸無雙在一版之中就是一流高手；耶律齊亦然。但在故事推進中，二人並沒有需要成為一流高手的情節，故在二版中大大減低他們的功力。但耶律齊作為周伯通的弟子，在最初的描寫是一個有潛質的武學人材，後來竟被說成連降龍十八掌都練不全，算是改版後的敗筆。所以作者在第三版中讓其把降龍十八掌學全。一、二、三版對耶律齊武功的改動，可見二線角色的能力除了用來襯托主角之後，還要考慮到角色本身的潛力。二版去掉耶律齊的能力卻忘了去掉他的潛力，幸而三版給回他應得的降龍十八掌而不是把他的級數降至大小武的層次，算是郭芙的大幸也。

 

（按：關於一版的內容，我是在王二指先生的「金庸版本的奇妙世界」中看到的。網址為http://blog.ylib.com/butterfly。在此謝謝王先生的努力，讓我真的走進了一個奇妙世界。）

　　閱讀，有許多方法。有人以文本為主，投入角色，不以虛構為虛構；有人抽離故事，以作者為出發點，從文本認識作者。金庸小說三度改版，前一類讀者會不滿作者為故事人物加油添醬，破壞角色在讀者心中的形象；後一類讀者會喜歡通過第三版，一窺作者多年來心路歷程的變化。

　　我屬於後一類。但令我沉醉的卻不是第三版，而是第一版。也許是歷史學訓練成了習慣，我喜歡找尋根源，雖不如原教旨主義者般以作者最初思想為神聖，但最初的想法，比起修改過後的想法，總認為多了幾分人情的感性，少幾分深慮的理性，更純淨。例如《倚天屠龍記》中，在第一版，作者埋了一條伏線，原來是想讓白駝山的後人出場的。知道作者有這個想法，就會了解其實原本的《倚天》，與《射鵰》和《神鵰》的傳承上原本應該更緊密。

　　又如《射鵰》之中，原來南帝和中神通的絕招曾經互換了。原本一燈大師用的是先天功，王重陽用的才是一陽指！後來不知怎的調轉了，也許在《天龍八部》中，大理段氏用一陽指，更接近六脈神劍的形態吧。《天龍》這樣寫，《射鵰》就要來一個大調包。

　　還有一件很可愛的事。《射鵰》末，楊過初登場，郭靖幫他改名「楊過，字改之」。這一情節，金迷絕對記得。但原來一版之中，這一段末，多了一段「作者按」：「那楊過長大後名揚武林，威震當世，闖出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他一生際遇之奇，經歷之險，猶在郭靖之上，此是後話，暫且不表。」原來，在《射鵰》書末，作者腦海中已經有《神鵰》的腹稿，並鐵定了楊過為主角。原來《神鵰》是《明報》創報的「秘密武器」，作為《射鵰》的續集，一下子把所有金迷匯聚《明報》，替《明報》艱苦的創業開闢一條康莊大道。

　　如果當年刊載《射鵰》的《南洋商報》編輯，知道「作者按」是替《明報》賣廣告，會否把那段刪去呢？

　　金庸小說有三個版本：最初在報紙上連載的叫一版，後來結集成書的叫二版，二○○○年後再修訂的叫三版。三版各有捧場客，然而，研究三版的異同，再從中找尋作者修改的原因，這名曰「版本學」的東西，其實是非常有趣味的。

　　網上，就看見有朋友正在做這回事，令人佩服，亦令看過的我得益不少。從未接觸過一版的我，通過這位朋友的轉述、比較，令我大開眼界：怎麼一版會是這樣的！幾乎是完全不同的故事。就以《天龍八部》為例，王夫人原本是慕容博的妹妹，慕容博一心復興大燕，王夫人就想慕容家稱霸武林，二人想法不一，但均想為慕容家幹一番大事。王語嫣原名王玉燕，這個「娘爆」的名字，與慕容復之名拼下來，就出現「復燕」這個饒有意思的詞。二版王夫人不再是慕容家的女兒，沒有如斯抱負；一版的王玉燕武功高強，二版卻是一個認識武功卻不會武功的「武學圖書館」。

　　又如《神鵰俠侶》的開場。李莫愁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嬸嬸，陸展元和陸立鼎不是兄弟，而是父子。武三通也不是何宛君的義父，而是傾慕何的一個漢子。二版考慮到李莫愁作惡的年代與《射鵰》重疊，把李莫愁變成三十多歲的熟女，陸展元成了陸立鼎的大哥，武三通變成愛上女兒的金魚佬。情節差不多，人物關係大兜亂。

　　一版的內容，宛如另一本小說。如果能接受「平衡世界理論」如我之人，看著同一班人，同一個時代，不同的故事，不單不會比較孰優孰劣，反會慶幸金庸把十四部小說X3，變出四十二部小說來。如果能把一版也發行，豈不是現實世界的《四十二章經》？

　　蘇荃會跟韋小寶，相信任何讀者都會覺得驚訝。故事中，韋小寶與蘇荃幾乎未有獨處過，也沒有獨立關於他們的情節，卻因為「訓大床」而有了韋小寶的骨肉，在神龍島背叛洪安通。蘇荃的叛變很突兀，她說她是被洪安通迫婚，一切都不是她所願。但在故事中，我們卻感受到她極為享受作為教主夫人。蘇荃與洪安通，與韋小寶之間有沒有愛情？但在這個問號的背後，可以肯定，當她確立了自己的身份後，會全心全意的輔助丈夫。她的愛，是理性的，也是經不起考驗的。有朝一日，當韋小寶窮途末路，她也會像背叛洪安通般背叛他，但在此之前，卻是一個百分百好妻子。

　　如果抽離故事去看，蘇荃的作用有二：一是作為建寧公主的勀星，二是與雙兒一起做韋小寶的保鑣。說起公主。七個老婆之中，最有趣是公主。公主跟康熙一樣，喜歡韋小寶是因為他不當自己是公主。公主對韋小寶的愛不用懷疑，能夠捨棄宮廷生活，跟他住在通吃島，沒有愛是不能做到。刁蠻任性只是性格。韋小寶曾自問，誰會跟他一塊兒死，他覺得公主「一定唔會」，我卻覺得韋小寶小看了公主的付出。相反，韋小寶不見得很喜歡公主，除了在床上胡天胡帝的時候。

　　最後是雙兒，大部分人都喜歡她。大部分男人都希望身邊有一個雙兒。雙兒可愛之處不單是千依百順，還在適當的時候展露她的情趣。每次韋小寶的「大功告成」，她會躲會避。如果百分百的「聽話」，沒有了自己，那就像沐劍屏，變得索而無味。新修版之中，加了韋小寶在通吃島中比較自己想念雙兒還是阿珂多些，答案是雙兒；而雙兒又多了一句內心讀白，明白知道韋小寶最疼鍚是自己。這兩個改動，令兩人更人性化。韋小寶心中不是盲目地只有阿珂，雙兒也不是沒有自我。

　　七個老婆，雖然有公主、有群主、有教主夫人、有天下第一美人，但韋小寶最愛的還是一個丫鬟。書中說韋小寶沒有想過什麼是「內在美」，其實在不知不覺中，他還是著重了內在美。

　　韋小寶為什麼有七個老婆，不是六個，也不是八個？這是重看《鹿鼎記》時想找出的答案。一廂情願地以為，七個老婆也許代表男人對女人七個不同的渴望，也許代表七種不同的女性特質。但看完之後，分析了一輪，不得不附和網上一些人的看法：白雪公主有七個小矮人，所以韋小寶的老婆也要湊夠七人。

　　湊數的最大證據是曾柔。這個後來的電視版電影版只要肯改篇都會消失的角色，唯一的用處是在韋小寶想要骰子的時候，她會隨身攜帶。奇怪地，她予人感覺與沐劍屏有點相似。曾、沐二人，出身完全不同，曾為山賊的曾柔應該豪氣一點，而故事中也曾經展露其豪氣的一面，惟變了韋夫人之後，卻千衣百順了。沐劍屏是七人之中最早出場的一個，當時她的對手只有方怡，一個強悍，一個柔和，是一個好的對比。但後來角色越多，她也只有湊數的份兒。尾段完全沒有發揮。

　　方怡原本是突出的。但後來有了阿珂，各方面都成了方怡的「加強版」，令方怡失色不少。方怡與阿珂，劉一舟與鄭克爽，有時不得不承認金爺自我重覆的技窮。不過，方怡兩次色誘、陷害韋小寶，其原因都是暗場交代，只有沐劍屏曾說她吃了豹胎易筋丸，韋小寶原諒女人的本事又實在太快，總覺得還是描寫不足。至於阿珂，她有了韋小寶的孩子絕對是她「情傾」韋小寶的原因。鄭克爽在她面前一直都給韋小寶弄得不似人形，惟她對鄭仍是痴心一片，這豈能說她因為鄭的「公子哥兒」模樣而傾心呢？在通吃島中對鄭死心，有點突兀，因為鄭在她眼中一直都不會是好東西，然而，對鄭死心，又何必一定要對韋傾心？在她心中，韋不是較鄭更不堪嗎？對阿珂的傾慕，除了「奉子」之外，總有點不明所以。

　　七個老婆，最突出的是蘇荃、公主和雙兒。明日再談。

　　已經看了三本《鹿鼎記》小說。本想看完才寫感想，但此書實在太長，雖不至於看完結尾就忘了開頭，但感想一瞬即逝，尤其是一些小感小想，時間一過，捉也捉不住。

　　決定看《鹿鼎記》，一來是因為新修版，當新書看；二來是經典台剛重播過梁朝偉的版本，趁著記憶尤新，做一個比較。我發現，從前的編劇不只熟讀原著，甚至讀通了原著。梁版的「鹿鼎記」，除了跟足原著外，還在一些小節上畫龍點睛。

　　記得電視版，當梁發現《四十二章經》的夾層藏著羊皮，羊皮內是寶藏地圖的碎片後，便到京城大街，找來一幅尋常地圖，剪成碎片，放回羊皮內。但小說中，迄今為止，卻沒有這個情節。這時候，康親王那本經書已落在康熙手上，韋小寶亦派胖頭陀帶兩本經書到神龍島。照常理，康熙應該知道夾層有秘密的，沒有假的地圖碎片，如何瞞騙得了他？這一改，令電視劇情合理多了。

　　不過，有些情節，還是看小說才有味道。剛看到陳圓圓看著吳三桂與李自成單挑大戰。吳李一邊打，她腦海中就回憶以往的種種往事。人們說紅顏禍水，說她害死永曆、害死了崇禎，害死了李自成三個皇帝。「可是我什麼壞事也沒做，連一句害人的話也沒說過。」這是陳圓圓的自白。在男權社會，是男性主動為女性而作的決定，可是罪就加諸在女人身上。金庸是借陳圓圓這角色，為真人的陳圓圓呼冤乎？

　　電視劇，就完全省去這內心的描寫。小說、電視各有側重，只要改篇的不隨便加油添醬，實在是各擅勝長，各有好處。金庸小說之中，以梁朝偉版的「鹿鼎記」，改篇得最恰到好處。

　　記得自己看金庸小說的次序大致是《天龍八部》、《射鵰英雄傳》、《神鵰俠侶》、《倚天屠龍記》、《笑傲江湖》，然後到《鹿鼎記》，時為中三。在一眾大俠的英雄氣慨影響下，我對韋小寶全無好感，亦令我懷疑，甚至絕不認同《鹿鼎記》是金庸最出色的作品。當然，《鹿鼎記》是好看的，但相比其他金庸小說，我更愛《天龍八部》的氣度，《笑傲江湖》的瀟灑，《射鵰》的俠義和《神鵰》的情深。

　　當然，後來看了很多評論金庸小說的文章，明白《鹿鼎記》的好。但明白歸明白，要看再閱一次，畢竟沒有動力。適逢金爺修訂小說，我知道重讀是遲早的事。但最終令我跑到銅鑼灣書店買了《鹿鼎記》的新版，還是因為無線經典台的重播。

　　電視版（只限梁朝偉版）的《鹿鼎記》是「潔淨版」，梁朝偉飾演的韋小寶，與書中的韋小寶，壓根兒是兩個人。電視韋小寶是一個可愛的小人物，頑皮、搗蛋，卻並不壞，像中小學時代那個上課多咀「寸」老師的同學；書中的韋小寶根本是一個流氓。電視韋小寶作了一些改寫，如殺小桂子一節，電視韋小寶是誤殺，書中的韋小寶是有意的謀殺。但電視對韋小寶的改變，把韋小寶帶「入屋」，令更多人接受了這個人物，不諦是發揚金庸小說立了奇功。

　　《鹿鼎記》電視與小說，產生一種出奇的互補關係。電視是純娛樂，不少情節遭刪節，在小說中可作為補充－－明明是原著，但竟有「補充」的效果，想來奇怪。但看小說的第一回，全是介紹「明史案」和「莊家」；第二回，則詳盡地介紹「沐王府」的祖先的豐功偉績。這兩節，是貨真價實的歷史，讀來雖饒有趣味，但也明白難以在電視細述這情節。但當知道「明史案」跟鰲拜的關係，又知道「沐王府」對全書的重要，再來看這兩回，趣味不期然加倍。

　　執筆至此，看至第三回，依然討厭韋小寶，腦海更幻想不到梁朝偉會說「我操你十七八代老祖宗」。潔淨版倒有潔淨版好，耳根清淨，你阿爺呀！

　　《笑傲江湖》中，令人留下最深刻印象的，不是令狐沖，是他的師父岳不群。岳不群與偽君子成為後世的同義詞，即使未讀過《笑傲江湖》，至少也知道岳不群是偽君子。

　　要做偽君子，其實也不簡單。要成為偽君子，首先要懂得成為君子。左冷禪就不懂做君子，結果是人人都知道其狼子野心－－要成為與少林、武當鼎足而三的五嶽劍派掌門。說起來，左冷禪的部署也很「單細胞」，殺掉不肯合併的「恒山三定」；利用費彬之死要脅衡山莫大；同樣利用派內的鬥爭去除泰山和華山的領袖人物（只是對付泰山成功而對付華山失敗）。一輪的部署，人人都知其「底牌」。

　　岳不群呢？他知道左冷禪的大計而不去阻止，又故意在左冷禪面前示弱以讓左覺得穩操勝券。一個有野心的真君子與一個有野心的偽君子的分別，就在於其有沒有耍這些手段。是堂堂正正的去爭雄，還是「扮」堂堂正正的去爭雄。不過，「扮」也不容易，對岳不群而言，最困難的一步是如何支持五派合併歸一。這時候，他的君子臉發揮得淋漓盡致：在五嶽派合併大會上，以一輪滔滔不絕的大道理，以君子之口支持五嶽劍派合五為一，令人人以為他支持合併是為武林大局著想。

　　最後，他用心理戰贏了令狐沖，又技壓左冷禪，得到五嶽派掌門寶座。當然，贏令狐沖是利用了其與岳靈珊的感情，贏左冷禪是利用偷來的辟邪劍法，又是一個「扮」得堂堂正正的手段。但是，君子劍做掌門眾望所歸，就連少林的方證大師和武當的沖虛道長也滿意這個結果。

　　不過，偽君子逃不過聰明人法眼。方證和沖虛感覺到一點點，但只覺得岳不群心胸狹窄。聰明絕頂的任我行，一早就知道岳不群非善類，他曾在令狐沖前大讚寧中則，卻不屑岳不群。「扮」，始終有百密一疏的時候，而且，瞞不過你的帎邊人。岳不群的失敗，由寧中則在閏房中揭破其假面具開始。

　　偽君子，得到的比壞人多，但風險奇大。反不及坦蕩蕩的令狐沖。「恒山三定」的定靜、定閒師太被岳不群所殺，臨終前卻相信自己的眼睛，傳位給岳不群的棄徒令狐沖。令人信任，靠的仍是一顆真誠的心。 

　　處理愛情，儀琳比令狐沖更像令狐沖。

　　尼姑，原本不應談情說愛。但十多歲女子的情竇初開，卻不是剃去光頭做尼姑就可以避免。儀琳對令狐沖生情，沒有人說她的清規戒律做得不好，反而，讓她變成一個更有人情味的尼姑。

　　令狐沖對岳靈珊的痴愛，令他事事以岳靈珊為中心。為了他，在五嶽劍派比劍中故意相讓，有負方證大師與沖虛道長的囑咐。感情用事是令狐沖的缺點，但痴情，為愛付出，卻也是他的優點。不過，令狐沖在付出的背後，仍然有得到岳靈珊的欲望；儀琳呢？

　　作為尼姑的她，想是不敢想。但心裏的感覺，卻連任何一個恒山派弟子也欺騙不了。對令狐沖的感情，她不瀟灑，會苦著臉，她知道一切都不屬於自己的，所以不奢求。不奢求之餘，她會為令狐沖送上祝福。多愁善感的她，又豈是「只要令狐沖開心我就開心」的人呢？令狐沖越開心，她就越傷心。就連令狐沖，也覺對她有點過意不去。但，她甘於承受這股傷心，然後繼續默默的、默默的祝福愛人。

　　從頭到尾，儀琳都是逃避自己感情的。但越逃避，旁人就越察覺。其父不戒和尚知道了，騙了田伯光去找令狐沖（田伯光說是儀琳主動想見令狐沖，這多半是不戒和尚的想法）；其母聾啞婆婆知道了，綁了令狐沖和任盈盈，脅迫令狐沖迎娶儀琳。儀琳不為所動嗎？她慌得哭了。但是，只要她不拒絕，讓父母軟硬兼施一輪，令狐沖一心軟，多半會接受。就只差一步。這一步，彷彿很近，其實很遠，在儀琳心底，迫令狐沖做不喜歡的事情，又有什麼意思？她把令狐沖放在心上，把自己放在心下。

　　儀琳的劇情，集中在前半，而後半當令狐沖接任恒山派掌門之後，她彷彿是一眾小尼姑的其中一個。把一個重要角色與儀清、儀和、秦娟等恒山派小弟子放在一起，更突顯儀琳渺小中的偉大。無戲分如有戲分，這是另一種說不出的境界。

　　聞說最近的《笑傲江湖》歌舞劇原本並無儀琳一角，是金庸看過劇本後提議加上，說儀琳是一個重要的角色。看《笑傲江湖》而看不出儀琳的重要，雖說不上是讀不熟，但終究是一個極大的遺憾。

　　《笑傲江湖》的江湖，可以簡單地二分為正教與魔教。正教以少林、武當為首，下有嵩山、華山、恒山、衡山、泰山組成的五嶽劍派，以及青城、峨眉、崑崙、丐幫等「有名」的派別；魔教則專指日月神教，但觀乎書中，一些不屬於名門正教的小幫會，也被江湖中人歸入魔教一類。

　　但在《笑傲江湖》中，魔教有幾「魔」？

　　故事以林家的辟邪劍譜為幹，但我們發現，覬覦辟邪劍譜的，除了偶然撞上林平之的木高峰外，全是正教人士：青城派余滄海、嵩山派左冷禪和華山派的岳不群。魔教之中，誰也沒對劍譜瞧上一眼。

　　而魔教，第一位出場的人物，是小女孩曲飛煙。其父曲洋，仗義救了令狐沖。之後出場的是綠竹翁與任盈盈，然後就是包括藍鳳凰、平一指在內一大群為令狐沖治病的「怪人」。繼而有豪氣的向問天、大有學問的梅莊四友，最後才是真正有「魔」味的任我行和東方不敗。

　　《笑傲江湖》主旨是正中有邪，邪中有正。正教中的枯枝刻劃深刻，但邪教看到其正，卻竟又看不到其邪。如一些黑社會電影著重描述江湖中人的義氣而淡化其黑一般，《笑傲江湖》的魔教竟脫了魔道。故事末，任我行猝逝，任盈盈任教主後不久便傳位給向問天，換個教主，魔教就不再是魔教，然則，其魔何在？

　　與其說魔教是魔教，倒不如說正教魔教之間是兩個不同派別的鬥爭。像共產黨與國民黨，甚至像國民黨與民進黨。對方不是真魔，只是己方眼中的魔。饒是如此，令狐沖才可穿梭正邪之間，卻仍出淤泥而不染。

　　因為，根本無魔。

　　自由、瀟灑，彷彿都是令狐沖的代名詞，就連金庸自己，都說令狐沖嚮往自由，不喜受束縛。然而，今次重看，對這個角色又有另一番體會。

　　令狐沖的性格，用「大鳴大放」四字形容最貼切。然而，「大鳴大放」不代表喜愛自由。事實上，令狐沖的率性，令他在故事中承受很大的代價。他結交魔教，被岳不群逐出華山派。岳不群是偽君子，華山派不值一戀－－這是作為全知的讀者的感受。但對於令狐沖，重回華山派是他的心願。一來，這已不是嚮往自由的表現；二來，他著實為自己的率性而懊惱，為自己的任性而後悔。他有想過改變自己，他有想過回到華山後要循規蹈矩。自由，絕不是令狐沖所嚮往，反而，是他人生目標的牽絆。

　　瀟灑，其實任何人都可以瀟灑，只要沒有失去，就沒有牽掛；沒有牽掛，就可以瀟灑。令狐沖表面上很灑脫，這全因為他好酒。大碗大碗的喝酒，就給人一種像李白一樣的「人生得意雖盡歡」的感覺。開心的時候喝，傷心的時候更要喝。可是，面對岳靈珊，令狐沖那種由甜變酸，由酸變苦的感情，便跟瀟灑談不上。在少林寺，令狐沖如果比劍輸了給岳不群，任盈盈等人便要長留少林，但岳不群以招婿為餌，令狐沖竟然覺得心花怒放，把救人之心拋到九霄雲外。在這關節眼上，令狐沖根本瀟灑不來，而且，有點公私不分，輕重不分。

　　但，令狐沖仍令人覺得他瀟灑。

　　令狐沖的瀟灑，僅反映在不戀棧權位這點之上。對比起左冷禪和岳不群的野心，令狐沖無意涉足江湖事，他對江湖的責任，僅止於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之境。以現代語，令狐沖的「自由、瀟灑」，其實是表現於不喜上班、天天享樂的生活態度。對社會而言，是消極的；但對個人而言，是令人嚮往的。

　　而任盈盈的出現，也是成就令狐沖在愛情上的瀟灑感覺。失去了岳靈珊，令狐沖瀟灑不起來；得到任盈盈，愛情的傷口有人填補，也就再瀟灑起來。瀟灑，原自環境心安所做成的悠然自得－－根本，在岳靈珊未變心之前，令狐沖也是這個樣子。而一個正常的人，在愛情得到滿足的時候，也是這個樣子。

　　有人說令狐沖對任盈盈的感情不及對岳靈珊，這只是得到與得不到之間的假象。沖靈之間，是有遺憾的感情，有遺憾，總想去彌補；沖盈之間，卻是兩情相悅，就是死在一起，也甘心情願。外人看來，前者帶點蕩氣迴腸，更令人動容；而後者淡淡的感覺，總讓人覺得不夠刻骨銘心。

　　但是，天長地久根本就不需要刻骨銘心。

　　與《天龍八部》相比，《笑傲江湖》沒有那麼沉重。

　　《笑傲江湖》讓人看得舒服。記得中四的時候第一次看，只花了五天就把它看完。今次第二次看，比起《天龍八部》看了整整大半年，《笑傲江湖》只花了不足三個月的時間，而四冊之中，最後兩冊更在十四日內完成，這全仗故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情節，每次完結一個段落，如果不忍下心腸掩書不看，多看一兩頁的後果是多看了四五十頁，欲罷不能的感覺在這三個月中屢試不爽。

　　不過，看得太快，劇情就記不牢，加上我從未看過有關《笑傲江湖》的任何電視作品，所有的人、物與場景，跟有劉德華陳玉蓮在腦海中「演出」的《神鵰俠侶》不同，記憶只循文字單軌的鑽入腦海，後果就是第二次看跟第一次看沒有多大分別，甚至發現，在腦海中殘留的一點點情節，竟跟原著有頗大的距離。

　　不同時期看金庸小說，有不同的體會。上一次看完《笑傲江湖》，對書中人物的喜惡分明：喜歡令狐沖、任盈盈、風清揚、莫大先生、向問天、桃谷六仙、方証、沖虛；不喜歡岳不群、左冷禪、余滄海、林平之。這套喜惡觀，直接影響了之後的性格發展：對名利變得淡然，更嚮往自由自在的生活；明白爭權奪利背後所花的反人性用心，倒希望做一個隱世的人物；即使有機會當上領袖，也像莫大先生、沖虛道長一般對外事不聞不問。其實，也不知好與不好，但暫時倒是心安理得。

　　如今第二次看《笑傲江湖》，倒沒有《天龍八部》般有那麼多新的得著，不過，卻強化了以往對人對事的看法。明日開始，又以人物為經，故事為緯，論盡《笑傲江湖》！

笑傲江湖

女:那用爭世上浮名 世事似水去無定
男:要覓取世上深情 何用奔波險徑
女:也亦知劍是無情 會令此心再難靜
男:那恩怨未曾問
女:縱是相聚也短暫
男:心中此際
合:此際情也可永
合:那懼千里路遙遙 未曾怕風霜勁
女:心中獨留
男:此生還剩
女:多少柔情
男:悲歡往影
女:過去悲歡往日情境
男:此際情
合:笑傲天際踏前程 去曆幾多滄桑
女:歲月匆匆再不問
男:心中此際
合:此際情也可永

　　離離合合，或聚或散。今日是友，明日或非友；今日是敵，明日或非敵。捨今日之友，念今日之敵，傻乎？捨今日之友，憶往昔之友，痴乎？捨今日之友，換明日之敵，憨乎？緣起緣滅，以為有緣，卻是無緣；以為緣滅，卻仍未滅。以為知明日，昨日還未解。如何？活在當下，留住今日情。

 

留住今日情 (83神雕俠侶插曲)

唱：張德蘭

人間一切換了真愛
也莫去管人說是傻
任他世事全是障礙
此世此生也知非白過

曾經相見別去轉眼
也莫痛苦何必悲哀
獨知那日曾沐愛河
無謂悔恨未會感慨

那怕是苦纏綿只是願
當日曾相愛
不必理今日夢不重來
心內情義誓不改

人間一切換了真愛
也未痛惜無歎奈何
雁分兩地情義永在
誰懼以後夢也不可再

　　《神鵰俠侶》中有一個極不起眼的角色，叫郭破虜。她只比郭襄遲出生幾秒，但郭襄是主角，他卻是大閒角。

　　《神鵰》對郭破虜的描寫少之又少。彷彿，他只有出世，然後存在，最後在《倚天屠龍記》中，借滅絕師太之口告訴大家，襄陽城破之日，他殉國了。一個只有「生」與「死」的角色！但他的死，對故事卻有著承先啟後的作用：襄陽城破之前，黃蓉把楊過贈與郭襄的玄鐵重劍溶掉，並鑄成兩大兵器「倚天劍」和「屠龍刀」，內藏武穆遺書和九陰真經，分別交與郭襄和郭破虜。但郭破虜不幸青年殉國，屠龍刀自此下落不明，《倚天屠龍記》裏大家著屠龍刀的爭奪亦由此而起。

　　《倚天》，有三分之一是黃蓉留下來的故事；有三分之一是郭襄留下來的故事；最後三份之一就是郭破虜留下來的故事。在《神鵰》中，他是這麼的不起眼，金庸連十六歲生日的禮物也沒有為他準備，但他卻是《倚天》背後的一個重要角色－－像人生，你在某人的生命中發光發熱的同時，又是另一個某人生命的過客。

　　不過，還是有人看到郭破虜。張紀中的《神鵰》，郭破虜仍是閒角一個，但閒得可愛；他懂得在適當的時候讓觀眾知道自己的存在。十六歲生日前夕，郭破虜和郭襄在母親黃蓉懷中接受著預早的祝福，這一刻，郭破虜和郭襄平起平坐了！在母親的眼中，不會有人是閒角。